丰仪看着淑妃取出的那个锦囊,面色沉了下来。
淑妃不理会身后的目光,也不等丰仪回答她,就接着开口说道:“我与他何止是认识啊!若不是皇上您,臣妾与他必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丰仪压制着怒意,沉声说道:“你是在怨朕吗?”
淑妃猛地提高了音量:“是啊!我怨皇上!怨的恨不得你死!”她回头死死的盯着丰仪,“要不是你,我怎会与他天人永隔!”
淑妃的突然癫狂,让丰仪除了愤怒,还隐隐的感觉到了一股悲哀,那美目中盛着的恨意是那么明显,也许也只有此刻,她在他面前才是最真实的吧!他缓缓开口:“你怨朕什么呢?送你入宫的不是朕,杀他的人也不是朕!”
“呵!送我入宫的是我的父亲,可如此授意的,确是皇上您啊!”
“朕并未授意过你的父亲什么。”
“那日琼林宴,皇上特让朝臣携家眷入宫,共享乐事。您偶遇臣妾,当众夸了一句,此女甚好。”淑妃眼中的愤恨已经化作了悲凉,“皇上,您是天子啊,您的这一句夸赞,落在别人耳中,是何等的意思,难道您真的不知道吗?”
丰仪低眉沉默。
淑妃回忆着那个下午,那天雨下的很大,她跪在雨中,一跪便是一天。屋里的母亲拿着帕子一个劲的拭泪,却不敢为她开口求一句情。弟弟终是看不过去,欲拿伞来替她挡雨,也被父亲呵止住了。
最终她晕倒在了雨里。
待她醒来时,看见坐在她床边的父亲。她赶忙起身,跪在了父亲的面前,哭着求他,求他不要将她送进宫,求他成全她和刘子于。
父亲没有理她,起身走掉了。
她见父亲执意不允,便打算另想办法。她假意应允,暗地里却派心腹丫鬟偷偷的去联系刘子于。她与刘子于商量好,明日子时一起私奔。她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但其实这一切并没有瞒过父亲。
她夜里从小门出去,一打开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母亲,她脑袋里嗡的一声,她以为她逃不掉了。谁知,母亲却给了她一个包袱,摸着她的脸说:“这里是一些首饰和银钱,你走吧,能走多远便走多远永远都不要再回京城了。你别怪你的父亲,他原也是疼你的,只是圣意难为,他也是无可奈何啊!”
她哭着拜别了母亲,寻到了刘子于,两个人一起乘车出了城门。待出了城门,她掀开帘子,往城门的方向望了望。却见城门处有一人孤单的站在那里,似是在目送他们的马车。她虽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认出了那身衣服,那是今年过年时,她送给父亲的她亲手缝制的深衣。她放下帘子捂住嘴无声的哭泣。
他们出了城,就寻了一家客栈住下了。她打开了母亲给她的那个包袱,却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封信,上面是父亲的笔迹,写着吾女亲启。
她打开信封,将信纸抽出,信上全是父亲对她的殷殷嘱托和不舍,父亲说今日一别此生便恐难再见,唯愿她日后能够平安喜乐,万事长足。
她将父亲的信捧到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父亲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母亲给的这些银钱和首饰也都是父亲授意的,他怕她知道后不安,便连最后一声道别也未能同她当面说。
她想她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为了自己的爱情,竟将家人舍弃,完全不顾她离开后,圣上会如何对待他们宁家,也不管旁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父亲。父亲是个十分骄傲且要面子的人,却要为了她,晚节不保,受人指摘。
刘子于将她揽在怀里,伸出手来为她拭泪,对她说:“昨日,宁大人曾来找过我,同我说了许多话,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他说,你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他将你交于我,希望我能同他一样,护你爱你疼你。”
她本来就止不住的泪流的更凶了。她抱着刘子于,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刘子于轻轻的拍着她的肩,笑着说:“没关系的,宁儿,没关系的。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他们回到了京城,亦如走时般匆匆。父亲看着回来的她震惊不已。
她走至父亲面前,抱住了父亲,又大哭了一场,这一次,是为了她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