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黄巾军用过早饭,撤帐而行。童虎一路上没见周佟,此时天色还有点暗。虽然不下雨了,但空气阴冷,寒风刺骨,不少人都在打喷嚏。特别是那些中毒未消的,看上去简直是拖着身体在走。有些好心的兄弟就拉他们一把,搭把手或直接背一个。也有的走走吃不消,直接倒地,让抬担架上。
走了半个时辰,担架用完了,有些人只好强行军,实在瘫软在地走不动的,就下令原地待命。等黄巾军攻克郡城后再来找他们,也或自己追上队伍。
陆陆续续有人被遗落,差不多少了三百余人,军中开始传出有人趁机逃跑的消息。然后骑兵去追袭,抓到就杀,这是铁令。逃跑的基本都是东武阳被拉壮丁的人,切准了这个时机。有些胆大的索性装病往地上一倒,遭人鞭打、踢踹,痛苦的叫几声,不要有强烈反应,装病就是了。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弃之不顾。
就这样,一行人进入了林地。乃括林,遍地蜡树。冬季里,这般绿油油的景象十分惹眼。天色灰蒙,若是远远看去,却是重重叠叠的黑影。
好在渐渐天明。
童虎却有种说不出的疑惑。便在此时,有人放声大笑,把行军当做乐子,这是他连日来仅见。便纵马过去,只听得那人在吹嘘自己十三岁时睡过二十岁的少妇,还说自己游遍冀州,黑白通吃。此人看上去二十多岁,除了一把乱糟糟的胡须,还算相貌堂堂,身材挺拔有九尺多,在军中算是少有。要不是这份身姿,这行军时油嘴滑舌的腔调早让人揍了。有人质疑他不是冀州人,正和他争执。
童虎指着他问道:“那你知道过了这片林地多久到郡城?”
大个子笑道:“离清河城不过十多里。”
童虎道:“你确定?”
大个子道:“我是当地人,给拉来的,有什么办法?公子这样的人物都投了,小人为何不可?我以前每天吃不饱的,给主人家做活累得要命,给你一个饼能吃饱吗?现在我顿顿吃饱。”
童虎道:“不是这些,我问你,这林地有多广?”
大个子耸了耸肩道:“印象不深,我只有在几年前走过一次,那时是随长辈的,骑在牛背上,慢悠……”
童虎难耐地道:“有什么路可以绕过去吗?”
大个子沉吟道:“绕路不行吧,不划算的,会多走一天路,穿过这片林子不就好了。”
童虎不再理他,沉思良久。忽然一声马嘶,很多人或许以为是自己人的马在叫而不以为然。但他确信这是一个警情,从声音上判断是北面,而行军方向一直是往西,怎么会有北方传来的马叫声?
童虎看着这群茫然不知的士兵,那蜿蜒前进的阵型,心想:“或许正是清河城的兵马。那个李平干得不错嘛,居然放弃城池之固,发起了埋伏战。”
渐渐的,他细听了脚步声和奔马的马蹄声,更确信了这一点。忽然,铜锣声响起,童虎皱了皱眉,这是黄巾军示意敌袭的声音。
黄巾军立即躁动了,有些人不知所措。大小头目叫喊着,让士兵立即准备应敌。然而,他们的阵线拉得太长了。却也无可奈何,林地的路过于弯曲、狭窄,必然走成这般。
童虎看到远处一波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几乎在黄巾军还未设防的情况下就把人给冲散了,这条蜿蜒的军队顿时拦腰斩断。
童虎身着黑甲,右臂缠着黄巾,一看就知道是黄巾军的将士,然而他并没有选择行动,黄巾军的挫败是他此时所希望的。虽然这个希望没有以往坚定。
因为黄巾军大多确实是受压迫的苦难民众,虽然在作乱后有点失控,导致更多的乱象丛生,却无法回避他们心中最原始的合理诉求。只是这群人一旦攻破城池,自然无法无天。如果没有圣女,张伯的部众肯定在东武阳城横行无忌。而这清河城人口众多,童、甄两家的人或许都在里面,现在想来更是挂念。
他翻身下马,混于人群之中。与他这边首先交兵的是一路步兵。周围都是喊杀声,童虎一直将自己置于后方,避免接触战,看着前方鲜血横流,一片混战,他全神戒备。
忽然,他见到那个油嘴滑舌的兵已经倒在地上,脸上有血,真没想到这么不经打,刚刚还嬉皮笑脸的。
他惊噫一声,发现这人还在呼吸,而且很匀称,肯定没有受伤。
他心道:“人高马大居然装死?你真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