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嘿嘿嘿,乖乖,我看他大半年算是白干了,嘿嘿嘿!”
“那也还是看人的,看人办事,外地的车,外地的司机,不弄你弄谁?”
“那可是不假,要是俺这边本地的,塞两包好烟,说几句好话,什么事就过了,”唐树广叼着香烟,向桥头望了一眼,“唐玉光,你儿子过来接你了,这是飞越吗?我的乖,这孩子长得恁高!”唐树广吸了口烟,有些吃惊地对唐玉光说道。虽然按辈分唐树广和唐飞越一个辈都是树字辈,按理他得管唐玉光叫叔,可是那是在饭桌酒桌上,或者潭明月在场时唐树广才会规矩地喊叔,打麻将玩牌以及闲着拉家常的时光里,总是唐玉光唐玉光地叫着。
这人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身上邋里邋遢的,带着点流里流气,说话却比较幽默风趣,这种坏坏的性格不管何时都比较吸引人,尤其是年少无知的外乡少女。
唐树广兄弟五人,家中一贫如洗,老大去了四县小桃村招亲,也就是唐飞越大伯招亲那个村。其余几个兄弟要找媳妇都得自己去外地打工,靠自己带,自己忽悠,家里是一点指望也没有。
在本村这样的家庭有很多,对于他们那一代人来说,贫困才是主旋律,媳妇基本靠从外地带,多以川蜀、两湖为主,即使后来也是如此。只是于前世轮到唐飞越时,他遇见的两地女人尽是些聪明绝顶的,那也就没辙了。
十年前唐树广带回来一个川蜀女人,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只不过他家现在还是几间茅草房。孩子渐渐长大,要花钱的地方也渐渐多了,所以尽管唐树广本人十分嗜赌且懒,还是和唐玉光一起外出打工去了。
“这小伙子长得怪立正的,”唐树广啧啧赞道,“这得有一米八几了吧?这才多大?怎么长这么高?”
“有一米八左右吧,”说起这个问题,唐玉光也觉得挺诧异的,不过脸上却带着自豪的神情,“也就是今年去县里上学才长起来了,也到了生长发育的年龄了,不算奇怪。”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就不信呢,关键是他这发育的也太快了,以前小孩不都是十五六岁才开始发育吗?你家小孩天天吃龙肉吗?”看样子唐树广就这个问题想要和唐玉光抬杠,唐飞越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聊这个话题。
“阿爸,阿哥,回来了哈,”唐飞越从唐玉光手中接过扁担,“我来挑吧。”
在唐玉光和唐树广惊讶的目光中,唐飞越一只手就提起扁担,瞧那动作表情就跟提溜一根毛线似的。唐树广本来还想看他出丑的,可惜唐飞越岂会让他如意,轻飘飘地挑起扁担,顺便又拿起一个大包,像没事人似的走起路来。
“我的乖乖,介孩,这孩子可真有劲,多少可是一百三四十斤呢,你看他跟玩似的,”唐树广刚抽完又点起一根烟来,咳嗽了几声,笑道,“这要是搁义务火车站扛包,一天多少也能挣五六十块,你这一百多斤的包,从介这扛到家门口,怎么也得十块,最少八块,少了肯定不干。”
“可不是嘛,起码得八块钱,少一分也不干。”唐玉光跟着笑着同意道。
他们所说的扛包其实是当下颇为流行的一种活计,在南方那些卖小商品、五金和服装卖的比较火的几个城市,火车站汽车站附近这一类人力扛包非常常见。那些个体户远道而来进货之后,从车站到广场这段路一般都会雇佣这些力夫来扛包,轻则四五十公斤,多则两三百多公斤,从五块到二十块不等,完全靠力气吃饭。与另一种脚蹬人力三轮的车夫属于同一种性质,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在外面干这种活。
唐河村这边很多人外出打工,很多人都在干这两类活计,除此之外就是建筑工人和臭名远扬的拾荒家族。
唐玉光早年辍学去外地学过烧砖制瓦,年轻时帮人烧瓦,这两年去了在南方工地当建筑工人,偶尔也会客串扛包的工作。
扛包这种工作没别的要求,是个对体力和耐力要求都很高的苦活,挣得全是汗水钱,也无法偷懒。
而在工地干活,现在小工的价钱一天不过二十五,大工也才三十多块,撑死一个月九百多块,再加上吃喝用度,其实也剩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唐飞越兼职一个礼拜的收入。
唐玉光出去打三个月的工,每天辛苦干活,也就挣了不到两千块钱,风餐露宿不说,还得看别人脸色行事经常受气。
正因如此唐飞越才想让他父母在县城开店,做点小生意。
农忙了就回家,农闲了就回县城,如此两不耽误,堪称理想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