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风，似乎比山上更冷，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王凌峰站在山谷新建的工棚外，听着里面汤隆兴奋地抡锤敲打，火星四溅，那改进的鼓风炉已初见雏形，呼啸的风声预示着更高的炉温与更强的锻造能力。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脚步声急促传来，被他派去跟踪的亲随带着“鼓上蚤”时迁匆匆赶回。时迁身形矮小精干，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市井的油滑与机警。

“头领！”时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厮滑溜得很！离了酒店，并未直接回官军地界，而是在山外集镇绕了三圈，换了两次装束，最后才钻进了北面黑松林！林子里有接应，三人，都是好手打扮，牵着马！他们嘀嘀咕咕，离得远听不真，但俺瞧见那灰衣汉子把一张小纸条塞给了领头的那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王凌峰声音沉静。

“青州！绝对是青州方向！”时迁肯定道，“那接应的人马鞍上有青州官军的暗记，俺绝不会看错！而且他们走得急，马蹄裹了布，但印子深，是赶远路的样子！”

青州！果然！

王凌峰眼中寒光一闪。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那红泥，那军旅气息，那谨慎的行事风格——是青州指挥使慕容彦达派来的探子！慕容彦达与梁山素有旧怨，其妹是当今官家宠妃，他仗着这层关系，一向骄横，看来是得知梁山近日动静颇大，又劫了生辰纲，想来摸清虚实，趁机捡便宜甚至抢功！

“干得好！”王凌峰拍了拍时迁的肩膀，递过一小块碎银，“继续盯着北面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时迁接过银子，眉开眼笑，一溜烟又消失在阴影之中。

王凌峰转身，快步走向马厩。他必须立刻上山。鱼儿已经带着假情报回巢，大鱼即将出动，收网的时机稍纵即逝！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宋江正与吴用、卢俊义等人商议事务，见王凌峰匆匆而来，面色凝重，不由问道：“凌峰兄弟何事匆忙？”

王凌峰抱拳，声音沉肃：“启禀宋头领、军师、卢员外。小弟今日下山巡查，于朱贵兄弟酒店附近，发现疑似青州官军细作踪迹！已派时迁兄弟确认，其确已携带情报返回青州方向！”

“哦？”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惊讶，显然朱贵的消息也已传到。吴用羽扇轻摇：“凌峰兄弟可知其探得何种情报？”

王凌峰面露“惭色”：“小弟失职，未能当场擒获。但其在店中，似乎……似乎探听到些许山寨近日物资短缺、尤其是硝石紧缺，以及防御侧重水寨与各处险要的消息……小弟恐其带回假象，误导官军，故特来禀报！”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细作的存在和可能获得的情报（正是他故意泄露的），又将“假象”和“误导”的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才是洞悉全局的人。

宋江眉头微蹙。吴用却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笑道：“凌峰兄弟何必自责？此非坏事，或是我梁山破敌之良机！”

他转向宋江：“哥哥，青州慕容彦达，骄狂无谋，若得知我山寨‘硝石短缺’、‘侧重防守’，必以为我梁山新得生辰纲后骄惰，防御松懈。其定然贪功，欲趁虚而入！我等正可将计就计！”

卢俊义也抚须点头：“军师所言极是。可预设埋伏，诱其深入，一举歼之！”

宋江沉吟片刻，看向王凌峰：“凌峰兄弟，你既最先察觉此事，可有破敌之策？”这话既是询问，也是试探。

王凌峰心中早有腹案，当即道：“小弟愚见。青州军若来，陆路为主，必走黑风口一线。彼既信我‘侧重防守’，我可反其道而行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黑风口两侧的高地：“其一，可令张清、龚旺、丁得孙率部多备滚木礌石，伏于两侧山崖，待其过半，截断归路，猛击其尾！”

“其二，可令李逵、刘唐率精锐步军，藏于正面隘口之后，多设陷坑绊马索，待其前锋受挫，从中杀出，正面硬撼，挫其锐气！”

“其三，”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一处狭窄河滩，“此处乃青州军必经之低洼地！小弟可率麾下小队，携剩余‘震天雷’，提前埋设于淤泥浅水之下，引信延长。待其大队进入滩头，陷入混乱之际，引爆！其时，前有李逵哥哥截杀，后有张清哥哥堵截，中有雷霆一击，青州军必溃！”

这条计策，充分利用了地形和假情报，将鸳鸯阵小队和震天雷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狠辣果决！

宋江听得目光闪动。吴用抚掌笑道：“好！好一个将计就计，三面合围！凌峰兄弟此计大妙！便依此而行！”

军令迅速传下，梁山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各路头领依计行事，调兵遣将，气氛紧张而肃杀。

王凌峰回到自己的小队，进行战前动员和布置。他将剩余的所有震天雷都带上，亲自指导队员如何在淤泥下巧妙埋设，如何设置延长引信，如何利用水波掩饰痕迹。

两日后，黎明前夕，黑风口静悄悄，雾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