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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账本与破绽》

下午两点十五分,林晚星回到工地办公室。

刘志远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七八个人,把原本就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在墙边,有人站在窗前抽烟——也不管屋里还有别人。

林晚星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刘志远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三个厚厚的文件夹,是财务老陈刚才搬过来的账本。他正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建国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也在看账本。

林晚星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王建国。

他不是被抓走了吗?

刘志远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笑。

“林总,王经理的事,是个误会。”他说,“监控里那个人确实是他,但他说他是来工地办私事的,不是来动手脚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钢筋是他派人弄的,只能放人。”

林晚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误会。

凌晨五点被抓走,下午两点就放出来了。前后不过九个小时。

什么误会能这么快查清?

她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得意,还有一丝挑衅。

“林总,”他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走到办公桌前,在刘志远对面站定。

“刘科长,账本随便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刘志远点点头,继续翻账本。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工地噪音。

林晚星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马明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也在翻看什么。他的位置离账本很远,根本看不见刘志远在翻什么。但他就是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林晚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马明没有抬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志远翻完了第一本,开始翻第二本。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页一页,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看很久,然后又继续翻。

林晚星站在那里,腿已经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坐下。

王建国时不时凑过去,指着账本上的某处,压低声音说几句话。刘志远听着,点点头,或者摇摇头,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两点四十分。

刘志远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星。

“林总,这笔账怎么解释?”

林晚星走过去。

他指的是一笔支出——三个月前,一笔十二万的“材料损耗费”,备注是“钢材损耗”。

林晚星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刘科长,这是工地上的正常损耗。钢筋切割、焊接、加工,都会有损耗。按行业惯例,损耗率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这笔十二万,对应的是当月三百多万的钢材采购,损耗率不到百分之四,在合理范围内。”

刘志远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又翻了几页,他再次停下。

“这笔呢?”

这次是一笔“设备维修费”,八万七。

林晚星说:“塔吊大修。三个月前,三号塔吊出了点问题,请厂家来修的。有维修合同和发票,都在附件里。”

刘志远翻了翻附件,确实有。

他又点点头,继续翻。

林晚星站在那里,心里却没有放松。

她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刘志远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缠。他要找的,是真正能致命的破绽。

三点整。

刘志远翻到第二本中间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一次,他停得比前两次都久。

林晚星看着他的手指——那根食指按在一行数字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那行数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王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刘科长,”他说,“这笔账有意思。”

林晚星心里一紧。

刘志远抬起头,看向她。

“林总,这笔八十万的‘材料预付款’,是付给谁的?”

林晚星走过去,看了一眼。

“华鑫建材。”她说,“三个月前,我们和华鑫签了一笔大单,预付了八十万定金。”

刘志远翻开附件,找到那份合同。

合同没问题,签字盖章都有。

但刘志远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指着合同上的一个细节。

“林总,你看这里——合同金额两百万,预付八十万,这是百分之四十。但按照行业惯例,材料预付款一般是百分之十到二十。百分之四十,你付多了。”

林晚星说:“华鑫是老合作方,信誉好。而且当时钢材价格波动大,他们要求提高预付款,我们同意了。”

刘志远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又翻了几页,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王建国。

“王经理,华鑫建材是谁家的?”

王建国笑了笑。

“刘科长,华鑫是赵德胜赵总的公司。”

刘志远转向林晚星。

“林总,你和赵德胜做生意?”

林晚星心里一沉。

赵德胜。

周永年的人。王建国背后的人。刚才还在三号楼上动手脚的人。

她和赵德胜做生意?

“刘科长,”她说,“这单合同签的时候,我不知道华鑫和赵德胜的关系。华鑫以前是国企,后来改制了,法人代表也换了。我签合同的时候,他们法人姓李,不是赵德胜。”

刘志远没说话,继续翻账本。

翻了几页,他又停住了。

“林总,这笔五十万的‘材料预付款’,也是付给华鑫的?”

林晚星看了一眼。

“对。两笔,一共一百三十万。”

刘志远合上账本,看向她。

“林总,你和赵德胜的生意做得不小啊。”

林晚星迎着他的目光。

“刘科长,我说了,签合同的时候,我不知道华鑫和赵德胜的关系。这两笔预付款,都是在郑鸿远被抓之前签的。后来我知道了,但合同已经签了,钱也付了,只能继续合作。”

刘志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晚星很熟悉的东西——怀疑。

王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

“林总,你不知道华鑫是赵德胜的?你在省城干这么多年,赵德胜是谁你不知道?”

林晚星看向他。

“王经理,你在省城也干这么多年,赵德胜是谁你不知道?”

王建国一愣。

林晚星继续说:“你知道。你知道他是谁,你也知道他和周永年的关系。但你三天前还跟他一起吃饭,昨天还跟他称兄道弟。你说,这是为什么?”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晚星,你——”

“王经理。”刘志远打断他。

王建国悻悻闭嘴。

刘志远看向林晚星,目光变得复杂。

“林总,这两笔预付款,我会让人查。如果没问题,最好。如果有问题——”他顿了顿,“你得负责。”

林晚星点头。

“我明白。”

刘志远继续翻账本。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停得比任何时候都久。

林晚星看着他的手指——那根食指按在一行数字上,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眼睛盯着那行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王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但那个变化,不是得意,而是……意外?

林晚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志远抬起头,看向她。

“林总,这笔账,你解释一下。”

林晚星走过去。

那是一笔支出——四十二万,备注是“劳务费”,收款方是“明华劳务”。

她看着那行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明华劳务。

这个名字,她不认识。

“刘科长,”她说,“我需要查一下。”

刘志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晚星拿起手机,打给老陈。

“老陈,你来一下办公室。”

两分钟后,老陈推门进来。他看见屋里那么多人,脸色就有些发白,腿都在抖。

“林、林总……”

林晚星指着那笔账。

“老陈,这笔四十二万的‘劳务费’,是付给谁的?”

老陈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这、这笔……”

“说。”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晚星盯着他。

“老陈,到底怎么回事?”

老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总,这笔账……不是我做的。”

林晚星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老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都红了。

“林总,我做了二十年财务,从来没出过错。这笔账,我根本没见过。不是我做的,是、是有人……”

他没说完,但林晚星已经明白了。

有人动了账本。

在财务系统里,加了一笔假账。

四十二万,付给一个她不认识的公司。

刘志远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建国在旁边笑了。

“林总,”他说,“你的财务说没见过这笔账。那这笔账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鬼做的?”

林晚星没有理他。

她盯着老陈。

“老陈,你最后一次登录财务系统,是什么时候?”

老陈想了想。

“昨、昨天下午。下班前我还看了一眼。”

“有没有发现异常?”

老陈摇头。

“没有。一切正常。”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向刘志远。

“刘科长,这笔账有问题。我申请查一下财务系统的操作日志。”

刘志远挑了挑眉。

“操作日志?”

“对。”林晚星说,“每一笔账是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从哪个ip地址登录的,系统都有记录。查一下就知道,这笔账是谁加的。”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可以。小马,你跟林总去查。”

马明应了一声,走过来。

林晚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财务室在办公室隔壁,一间十来平的小房间,摆着三台电脑和一排文件柜。

林晚星推门进去,马明跟在后面。

老陈也跟来了,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林晚星在主机的电脑前坐下,打开财务系统,进入后台管理界面。

“马工,”她说,“我需要登录系统管理员的账号,才能查操作日志。”

马明点头。

“查吧。”

林晚星输入账号密码,进入日志查询界面。

她输入日期范围——最近一周,然后点击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记录。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昨天的记录,前天的记录,大前天的记录——都是老陈的账号,登录时间也和他的工作时间对得上。

翻到三天前的时候,她停住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笔登录记录。

账号是老陈的。

但ip地址,不是工地的。

林晚星盯着那个ip地址,心跳加快。

“马工,”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

马明凑过来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不是你的人上的?”

林晚星摇头。

“不是。老陈每天六点下班,从来不加夜班。”

马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查一下这个ip。”

林晚星打开ip查询网站,输入那个地址。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省城城西区,xx路xx号,云顶会所。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云顶会所。

周永年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的老陈。

“老陈,你的账号密码,有谁知道的?”

老陈脸色惨白。

“没、没人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电脑呢?有没有人动过你的电脑?”

老陈想了想,忽然说:“有!前天下午,那个新来的小刘,来我办公室借东西。他在我电脑前站了一会儿,说看看账本长什么样。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

林晚星闭上眼睛。

小刘。

又是小刘。

前天晚上在三号楼动手脚的那个人,昨天陪监理验收漏掉kz-18的那个人,今天凌晨在云顶会所登录财务系统的那个人。

王建国的外甥。

她睁开眼,看向马明。

马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惊讶?还是……早有预料?

“马工,”林晚星说,“这笔账是谁做的,现在清楚了。”

马明点点头。

“林总,把操作日志导出来,打印一份。我带回给刘科长。”

林晚星导出日志,打印了三份。

一份给马明,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存档。

她站起身,看向老陈。

“老陈,没事了。这笔账不是你做的,是有人偷了你的账号。”

老陈的眼眶红了。

“林总,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林晚星拍拍他的肩膀,“去喝口水,休息一下。”

老陈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星和马明站在财务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马明低声说:“林总,那个小刘,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星看着他。

“马工,你觉得呢?”

马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已经跑了。凌晨登录完系统,就走了。现在应该在回老家的路上。”

林晚星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马明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晚星手里。

是一张纸条。

林晚星低头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王,他有内鬼。不止一个。”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马明已经转身走了。

林晚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志远已经翻完了第三本账本。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她。

“林总,查到了?”

林晚星把那份操作日志递给他。

“刘科长,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用财务的账号登录了系统,加了一笔四十二万的假账。登录ip是城西云顶会所。”

刘志远接过日志,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顶会所?”

“对。”林晚星说,“那个地方,刘科长应该不陌生。”

刘志远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丝警惕,还有一丝——威胁?

“林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晚星迎着他的目光。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林总,你查得挺快。”

“应该的。”林晚星说,“毕竟有人想害我,我不能不查清楚。”

刘志远把那份日志放在桌上。

“这笔假账,是谁做的?”

林晚星说:“一个叫刘斌的人,工地上都叫他小刘。他是王建国的外甥,前天晚上在三号楼动了手脚,昨天陪监理验收漏掉了kz-18,今天凌晨登录财务系统做了假账。现在人已经跑了。”

刘志远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脸色变了。

“刘科长,这不可能——我外甥前天就回老家了,根本不在省城!”

林晚星看着他。

“王经理,你外甥回老家,是在今天凌晨四点之后吧?那时候他已经把活干完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志远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王经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笔假账的事,我会继续查。刘斌这个人,我会让人追。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法律会处理他。”

他站起身,看向林晚星。

“林总,今天的事,就到这里。账本我先带回去,有问题再联系你。”

林晚星点头。

“好。刘科长慢走。”

刘志远带着人走了。

王建国走在最后,经过林晚星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林晚星,你以为你赢了?”

林晚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建国笑了笑。

“我外甥是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笔账是你账本里的,不是你解释清楚就能抹掉的。刘志远查了,记了,带走了。以后翻出来,还是你的问题。”

他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

“你等着吧。”

他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攥紧手里的那张纸条。

“小心王,他有内鬼。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除了小刘,还有谁?

下午五点,刘志远的人彻底走了。

工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搅拌机轰鸣,钢筋碰撞,工人们大声喊着号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林晚星知道,不一样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三本账本——刘志远带走了复印件,原件还留在这儿。

老陈在旁边收拾东西,手还在抖。

“林总,”他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这种事。那个小刘,我就是看他勤快,才让他进来坐坐的。谁知道他会……”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老陈,不怪你。”

老陈的眼眶又红了。

“林总,我跟了你三年,从来没出过错。今天这种事,我、我……”

“我知道。”林晚星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老陈点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王建国的笑脸,刘志远的冷脸,马明的眼神,还有那张纸条。

“小心王,他有内鬼。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那另一个是谁?

在哪儿?

她想起今天的事。

小刘动了钢筋,动了账本,陪监理验收漏掉了kz-18。他一个人,能做成这么多事?

背后肯定有人帮他。

谁?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打给李建国。

“建国,小刘找到了吗?”

“还没。但有人看见他上了去老家的班车。我让人在那边车站等着,他一下车就能抓到。”

“好。抓到以后,先别惊动他。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系。”

“明白。”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工地染成金红色。塔吊的剪影在晚霞里格外清晰,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她看着那座塔吊,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