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三国志,其知名度相当高。高的原因很多,比如它是“前四史”之一,与之比肩的有史记汉书后汉书,它们一起组成中国史书中的最豪华阵容。再比如后来的四大名著之一的三国演义全名三国志通俗演义是它胎孕而成的。
很多读者都是先读了原著或听了评书或看了影视剧后才开始对三国志有兴趣的。他们的兴趣点也大都在于求证: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是真的还是仅仅是一种演绎?真有这么奇?所以大家读三国志的心情类似于学生做完试题对答案。三国志便成了标准答案般的存在。其实三国志作为一部极为出色的史书,也是有很多自己的传奇需要我们了解的。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到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的关系就不可避免谈到史书的繁简及影响。我们可以仿用三国演义的开篇词来总结一下史书的特点:“话说天下史书,简极必繁,繁极必简。春秋大义微言,用笔极简,谓之笔法,乃有三传史记50万字,首创体例,三千余载,一家之言至于汉书,一朝之书,万象包罗,材料赅备,80万言,繁之极矣而至三国志,体例简省,仅存纪传,文辞简约,史料阙如,又简之极矣。”跩这么一番,意思无非是说三国志又是一部简略至极的史书。前者孔子编春秋,以至后世注家蜂起,成就了“春秋三传”左传谷梁传公羊传之名。大概史书简略相当于国画中的留白,越是简略的史书,越能为后世穿凿脑补提供空间。三国志之简也不例外。可以说没有三国志的简要叙事,就不会有后世三国演义的传奇。也不会给裴松之的注提供成名的机会。南朝宋的裴松之为三国志做的注,也因此成为三国志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注文要当正文读,读三国志离不开裴注这根“拐棍”,这也是三国志的奇异之处。
说到三国志的成书,大家或许以为是作者陈寿一人写成。其实并非如此。在此之前已有别人打的“草稿”。当时魏、吴两国先已有史,如王沈的魏书、鱼豢的魏略、韦昭的吴书,这三部书当是陈寿写三国志依据的基本材料,有了草稿,再润色增删调序深化中心,就容易多了。蜀政权没有设置史官,无专人负责搜集材料,编写蜀史。蜀书的材料是由陈寿采集和编次的。仅得十五卷。而最终成书,却又有史官职务作品的因素在内,因此三国志是三国分立结束后文化重新整合的产物。说到魏书的作者王沈这个人,很有意思。王沈是司马氏死党。公元260年,曹魏第四皇帝曹髦对司马氏兄弟的专横跋扈十分不满,召见王经等人,对他们说“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于是带领冗从仆射数人,授予铠甲兵器,率领僮仆数百余人讨伐,然而此次行动却被司马昭知晓,在司马昭心腹贾充的指使下,曹髦被武士成济所弑,年仅20岁。那个将高贵乡公曹髦的计划告诉司马昭的人就是王沈,由于他的这种小人行径,他“甚为众论所非”。他的魏书也“多为时讳”,就是说王沈的政治品格和为人忒差,导致他的魏书也没人信,所谓文以人传,魏书最后也就被历史淹没了。而鱼豢的魏略就很厉害了。鱼豢是曹魏末期至晋朝初期的著名学者、史学家,撰写有著名的纪传体史书魏略。魏略为部八十余卷,每部皆有数十篇,约合八百余万字,是魏、晋时期不可多得的史学巨著。八百万字!这字数真是空前绝后令人咋舌。问题是这么一部断代国别史人家还低调地叫“略”!是不应该叫“魏详”更合适?裴松之注三国志,引用之书以魏略为最多。如今魏略虽早已亡佚,但从裴松之的注中尚可窥知其梗概,从魏略的内容和文字看,其内容还是相当严谨的。再看韦昭的吴书。韦昭字弘嗣,史家避晋司马昭讳,改称“韦曜”。三国时吴国吴郡云阳今江苏丹阳市人。少好学,能属文。因昭生性精确刚正,不好言嘉应,又不欲为废太子孙和作纪,为孙皓所怒,遂因他事捕其下狱并诛死。韦昭遗著甚多,留传至今而又影响甚大者为国语注。韦昭的吴书五十五卷,是关于三国时吴国的官方史书,陈寿著三国志时曾多有采录。
再就是三国志开始并不叫三国志,它最早是以魏志、蜀志、吴志三书单独流传,到北宋咸平六年1003年有学者发现三书已合为一书,遂有三国志之名。估计是哪位不知名的书商搞的事情。笔者以为此书叫做“三国简史”是最恰当的。
三国志也是二十四史中最特殊的一部。全书一共六十五卷,包括魏书三十卷,蜀书十五卷,吴书二十卷。魏志有本纪,列传蜀,吴二志只有列传。纪传体史书的体裁有“本纪”“世家”“列传”“书”“表”,汉书没有世家,但多了一种新的体裁“志”。到了三国志这里,五六种体裁就只有纪和传,这节奏简直是“裸奔”。或许陈寿理解的纪传体就是只要有纪和传这两种体裁就算纪传体。再就是,三国志这书名也名不副实,因为它名为志其实无志。总之,因其过于简略,没有记载王侯、百官世系的“表”,也没有记载经济、地理、职官、礼乐、律历等的“志”,并不符合史记和汉书所确立下来的一般正史的规范,显得有点儿特立独行。然而,谁又能想到,正是陈寿史料的不足和文笔的简略,才成就了裴松之和罗贯中呢?
大家都知道三国演义的主要思想倾向是“尊刘贬曹”,然而三国志却是以曹魏为正统的。这是因为陈寿是晋朝朝臣,晋承魏而得天下,所以三国志要尊魏。东晋有位史学家叫洗澡池,不对,是习凿齿,就批评陈寿,说他“三观不正”,他在自己写的汉晋春秋里就以刘备为正统。但在这一点上,陈寿明显是对的,他尊的不是魏,是历史。三国志为曹操、曹丕、曹睿分别写了武帝纪、文帝纪、明帝纪,而蜀书则记刘备、刘禅为先主传、后主传。记孙权称吴主传,记孙亮、孙休、孙皓为三嗣主传。均只有传,没有纪。
前边似乎说了很多三国志的坏话,其实三国志能晋级“前四史”绝非浪得虚名。否则你无法解释,它如何以区区3万多字打败了800万字的魏略而流传。它不仅是一部史学巨著,更是一部文学巨著。陈寿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以简练、优美的语言为我们绘制了一幅幅三国人物肖像图。人物塑造得非常生动,可读性极高。
三国志取材精审,作者对史实经过认真的考订,慎重的选择,对于不可靠的资料进行了严格的审核,不妄加评论和编写。这让三国志拥有了文辞简约的优点。裴松之三国志注记汉魏交替之际的表奏册诏有20篇之多,陈寿在三国志文帝纪中,只用一篇173字的册命就把这件大事写出来。对孙策之死,陈寿舍弃搜神记等书上的妄诞传说,只记孙策为许贡的刺客所刺以至重伤而死。这些都反映了他对史实认真考订,慎重选择的态度。
三国志的伟大还在于它诞生了三国演义。元末明初,罗贯中综合民间传说和戏曲、话本,结合陈寿三国志和裴松之注的史料,根据他个人对社会人生的体悟,创作了三国志通俗演义,现存最早刊本是明嘉靖年所刊刻的,俗称“嘉靖本”,本书24卷。清康熙年间,毛纶毛宗岗父子删改后,成为今日通行的一百二十回本三国演义。
一部史书,一部,其实是母子关系。基因相同,但思想性格却不一定相同。
相同点:两本书都是围绕三国时期真实历史而作的都以魏国,蜀国,吴国政治和军事为记叙重点。
不同点:
1作者不同。三国志的作者是西晋的陈寿,三国演义的作者为明代的罗贯中。
2可信性不同。三国志既为史书,可信性较高,而三国演义是演义,当然有许多虚构与夸张。
3就语言的精炼程度而言,演义详而志略。
4思想不同。三国志尊魏为正统。而三国演义则明显有尊刘贬曹的倾向。
三国志主要善于叙事,文笔也简洁,剪裁得当,当时就受到赞许。与陈寿同时的夏侯湛写作魏书,看到三国志,认为也没有另写新史的必要,就毁弃了自己本来的著作。后人更是推崇备至,认为在记载三国历史的一些史书中,独有陈寿的三国志可以同史记、汉书等相媲美。他死后,尚书郎范頵上表说:“陈寿作三国志,辞多劝诫,明乎得失,有益风化,虽文艳不若相如,而质直过之,愿垂采录。”因此,其他各家的三国史相继泯灭无闻,只有三国志还一直流传到现在。南朝人刘勰在文心雕龙史传篇中讲:“魏代三雄,记传互出,阳秋、魏略之属,江表、吴录之类,或激抗难征,或疏阔寡要。唯陈寿三国志,文质辨洽,荀勖、张华比之司马迁、班固,非妄誉也。”这就是说,那些同类史书不是立论偏激,根据不足,就是文笔疏阔,不得要领。只有陈寿的作品达到了内容与文字表述的统一。
三国演义这部巨著大致上以陈寿三国志的历史范围为基础,从文学角度再现了汉末黄巾起义到西晋统一这八九十年间的演变过程。因为历史大事不便随意纂改,但其中细节却可尽情发挥,作者在编写时可以融入个人的主观成分,成为思想性较明显的文学作品。我们把三国志中关张马黄赵传的部分内容放在这里,读过三国演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陈寿的叙述给了后人哪些发挥想象的空间,并能迅速联想到相关的情节,如桃园三结义、斩颜良诛文丑、千里走单骑、华容道捉放曹、刮骨疗毒、水淹七军、大意失荆州、长坂坡智退曹军、义释严颜等。你会很惊奇:三国演义里这些故事大部分居然都是真的,只不过正史中没有加以浓墨重彩地渲染罢了。还有少数情节虽然陈寿没写,但也是后人根据上下文合理想象出来的,比如华容道、单刀赴会等。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于乡里合徒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为平原相,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桃园三结义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先主之袭杀徐州剌史车胄,使羽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还小沛。
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擒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操、夜读春秋等绍遣大将军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曹公使张辽及羽为先锋击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斩颜良、诛文丑曹公即表封羽为汉寿亭侯。
初,曹公壮羽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以情问之。”既而辽以问羽,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辽以羽言报曹公,曹公义之。及羽杀颜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等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从先主就刘表。表卒,曹公定荆州,先主自樊将南渡江,别遣羽乘船数百艘会江陵。曹公追至当阳长阪,先主斜趣汉津,适与羽船相值,共至夏口。孙权遣兵佐先主拒曹公,曹公引军退归。先主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勋,以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荆州事。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比谁类”?亮知羽护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与马超争风吃醋
羽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后创虽愈,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适请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于盘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刮骨疗毒
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是岁,羽率众攻曹仁于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泛溢,禁所督七军皆没。禁降羽,羽又斩将军庞德。水淹七军梁、郏、陆浑群盗或遥受羽印号,为之支党,羽威震华夏。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司马宣王、蒋济以为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曹公从之。先是权遣使为子索羽女,羽骂辱其使,不许婚,权大怒。又南郡太守糜芳在江陵,将军傅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轻自己。羽之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羽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怀惧不安。于是权阴诱芳、仁,芳、仁使人迎权。而曹公遣徐晃救曹仁,羽不能克,引军退还。权已据江陵,尽虏羽士众妻子,羽军遂散。权遣将逆击羽,斩羽及子平于临沮。大意失荆州、走麦城
追谥羽曰壮缪侯。子兴嗣。兴字安国,少有令问,丞相诸葛亮深器异之。弱冠为侍中、中监军,数岁卒。子统嗣,尚公主,官至虎贲中郎将。卒,无子,以兴庶子彝续封。
以上是关羽的,下边看看张飞传的部分内容。
表卒,曹公入荆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于当阳长阪。先主闻曹公卒至,弃妻子走,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当阳桥前一声吼
至江州,破璋将巴郡太守严颜,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颜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张飞义释严颜
所以读完三国演义再来看看三国志,我们就知道,这是三国演义的蓝本、故事梗概。当然,也是那段历史传奇的原貌。
陈寿虽然名义上尊魏为正统,实际上却是以魏、蜀、吴三国各自成书,如实地记录了三国鼎立的局势,表明了它们各自为政,互不统属,地位是相同的。就记事的方法来说,先主传和吴主传,也都是年经事纬,与本纪完全相同,只是不称纪而已。陈寿这样处理,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足见他的卓识和创见。
三国志总起来说记事比较简略,这可能与史料的多少有关。陈寿是三国时人,因黄皓弄权,陈寿不肯阿附黄皓。因此被遭排挤。蜀国灭亡时三十一岁。他所修的三国志在当时属于现代史,很多事是他亲身经历、耳闻目见的,比较真切,按说是有条件搜集史料的。但因为时代近,有许多史料还没有披露出来同时,因为恩怨还没有消除,褒贬很难公允,也给材料的选用和修史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