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河村没有乡村公祠,没有家族祠堂,因此祭祀活动只能通过上坟烧纸这样的方式。几十年乃至于更久以前此地还是有不少公祠的,不幸的是在那场运动中悉数被人推翻铲平,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幸免,从此以后只能上坟祭祀。
而上坟也是有很多规矩的,比如不能口吐狂悖之言,不能骂骂咧咧对先人不敬,必须是男性才可以去上坟烧纸,至于女性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谈论及此,很容易联想到一些国情民俗,华夏自古以来所奉行的重男轻女的主流思潮,其重要的原因之一也是基于此。
国人和西方人是不同的,西方人信奉宗教而国人信奉的只有自己的祖先,大部分人一生勤勤恳恳艰苦奋斗,所渴望的唯有光阳门楣光宗耀祖,而唯恐一事无成辱没了祖先的荣耀和名声。古时女人连上坟进宗族祠堂的地位都没有,你还奢望她们能得到尊重?这不现实。
古语道,国之大事,唯祭与戎,一个国家最大的两件事就是祭祀与战争,其中祭祀还要排在战争之前,由此可见祭祀之地位。
古时帝王在祖宗公庙面前祭奠祈祷,向天地苍生宣告神器的合法继承人,处理重大事件等,都是在昭示着祭祀之重,事实上在民间道理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重男轻女?封建社会是农业社会,封建文明是农耕文明,除了男人在农业生产活动中占据主导地位外,还是继承家业继承父母甚至祖辈的意志的代表,拥有祭祀的资格。
古人包括当代很多人依旧相信,即使人死之后依旧会存在于某个幽冥世界。每到节日就需要后继子孙祭祀祈祷,通过烧纸换钱以维持生计。而女子即使再好终究是别人家的人,生前既不能长伴长辈,死后亦享受不到其祭祀,自然也就不重生女而重生男了。
封建王朝绵延数千年,其内在基石就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本质上就是男耕女织,各安其位,至于父子君臣那一套只不过儒家士子所编织的一张伦理法网。
和过去相比,现在人的世界观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提倡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
然而即使如此,女人还是不被允许去上坟。即使在那些有宗族祠堂的地方,道理也是一样。
过去有句话叫做,让女人远离战争,其实还有句话同样是社会的潜规则,叫做让女人远离祠堂。
在这一点上,即使是南方那些拥有很多祠堂的地方宗族依旧如此,甚至比北方的民俗还要封建。
许多老人认为,女性属阴,而坟墓祠堂之类的地方同样属阴,一方面考虑会对她们身体不利,另一方面是在担心有可能会冲撞了先祖英灵,只有男性的阳刚之气才能抵御这种阴属性的侵袭。
一排排的墓碑之下,整齐地摆放着麦秸和火纸。用通俗的话讲,金黄的麦秸等同于金条,而火纸和冥币则等同于阴世之钱,国人的祭祀在这方面比较讲究。
如果是在南方,大抵还会有元宝蜡烛之类的,人不能只顾活着的人,即使是死去的也要经常祭奠,这是维系一个宗族最基本向心力的外在表现。
点燃火柴,燃起火纸和冥币,鞭炮响起来,大人和小孩于鞭炮声中纷纷磕起头来。前者一边磕头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诸如“阿老阿奶,过年了,给你们送钱来了,在那边多买点好东西,好好过个年”之类的。至于小孩,多半还是以玩闹为主。
唐飞越倒是很规规矩矩磕完头,和几个弟弟忙着薅些枯黄的野草往火堆里添加,然后用树枝将堆积的厚厚的火纸均匀摊开,使之充分燃烧。
有洁白修长的一双手在火焰里自如穿梭,如入无物之境。
仿佛已非血肉之躯,一双亮如星辰的明眸在火光里明灭不定。也许真的是祖宗有灵,使我立地重生,重回此生,唐飞越暗自想道,脸色变得有些虔诚起来。
科学、神学、玄学、魔学等种种人们认知、理解和创作的世界学科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联想到玛卡宇宙与现实宇宙两大宇宙级交锋大碰撞,联想到阴影界,联想到所谓天命之子命运之子这些唯心主义的观点,不由地摇摇头。
这些也不尽然是唯心主义色彩的世界观,他自己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例子,连基因枷锁都能打破迈入超凡状态,未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从东南湖至南湖,然后再到红头顶和西湖,饶了一圈乡间小路,待到祭祀完毕之时,天色已入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