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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将计就计》

凌晨三点,林晚星还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里,那枚警徽静静地躺在一张白纸上。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眼睛都酸了,但它还在那儿,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意。

王建国,1998年。

二十二年了。

这枚警徽是怎么到李大山手里的?是王建国不小心掉在现场的,还是李大山从王建国身上扯下来的?不管怎样,它证明了一件事——王建国去过那个巷子,在李建国父亲被杀的那天晚上。

但证明王建国去过现场,不代表能证明他杀了人。

林晚星拿起警徽,翻来覆去地看。背面的刻字很清晰,像是新的一样。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王建国丢了警徽,难道没找过吗?警察丢警徽可是大事,要写检查,要通报批评。为什么二十年来,这件事没人提?

除非——王建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警徽丢了。

或者说,他知道丢了,但不敢声张,因为那会暴露他当晚去过那个巷子。

林晚星把警徽放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推开了。

李建国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他把一杯放在林晚星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林总,你一夜没睡?”

林晚星摇摇头。

“睡不着。”

李建国看着桌上那枚警徽,沉默了几秒。

“林总,这东西,能扳倒王建国吗?”

林晚星苦笑。

“难。只能证明他去过现场,不能证明他杀了人。而且,他会说这警徽是被人偷的,或者早就丢了。咱们得有更直接的证据。”

李建国低下头。

“我爸留下的东西都烧了,就剩这个。够吗?”

林晚星没有回答。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建国,我想了一夜。咱们得换个思路。”

李建国抬起头。

“什么思路?”

林晚星看着他。

“你想不想亲手抓住王建国的把柄?”

李建国愣了一下。

“当然想。做梦都想。”

林晚星点点头。

“那好。我有个计划,但很危险,需要你去做。”

李建国坐直了身体。

“林总,你说。刀山火海,我李建国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你去投靠赵德胜。”

李建国愣住了。

“什么?”

林晚星说:“赵德胜一直在拉拢我身边的人。王建国、刘志远,都是他的人。你假意投靠他,打入他们内部,帮我们传递消息。”

李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林总,我、我干不了这个。我嘴笨,不会演戏,万一被看出来……”

林晚星打断他。

“你不用演。你就用你自己的方式。你对我不满,你觉得我重用别人冷落你,你想跳槽,想报复——这些情绪,你都有过吧?”

李建国沉默了。

他确实有过。刚来工地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被老周骂过,被别的工人笑话过。林晚星重用他,但有时候事情多,顾不上他,他也觉得委屈过。

“建国,”林晚星说,“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真实的情绪放大,让他们看见。你不需要演一个完美的人,你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

李建国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林总,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真的投靠他们?”

林晚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建国,你父亲为了帮我父亲,被人灭口。你为了帮我,把自己十年前的事都翻出来了。我要是还信不过你,那我还是人吗?”

李建国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使劲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林总,我去。”

林晚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建国,记住,你传回来的任何消息,不管多小,都可能救我们的命。但你也要记住——一旦被他们发现,你会死。”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林总,我爸死了二十年了,我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能给他报仇,值了。”

林晚星握紧他的手。

“好。那咱们就赌一把。”

早上七点,工地开始热闹起来。

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的碰撞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李建国像往常一样,戴着安全帽,在三号楼底下转悠。

但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老周从旁边经过,看见他,打了个招呼。

“老李,吃了吗?”

李建国没理他,低着头继续走。

老周愣了一下,追上去。

“老李,你怎么了?”

李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

那语气,冷得像块冰。

老周皱起眉。

“老李,到底怎么回事?”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周,我问你,我在工地干了几年了?”

老周想了想。

“三年了吧。”

李建国点点头。

“三年。这三年,我干活比你少?出力比你少?可为什么每次有好事,都是你们老员工的?涨工资,我涨得最少;评先进,从来没我的份;林总有什么大事,也从来只找你商量。”

老周愣住了。

“老李,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总对你不好?”

李建国冷笑一声。

“好?好什么好?她是收留了我,可她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有前科的外人。”

他转身就走。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把这事跟几个老工友说了。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老李最近确实不对劲,老是一个人发呆。”

“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看是心里不平衡。老周,你跟他一个班,没发现他最近干活老走神吗?”

老周摇摇头。

“是有点。但我觉得老李不是那种人。他要是真对林总有意见,会直接说,不会这样。”

一个年轻工人说:“周叔,人心隔肚皮。他以前蹲过监狱,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老周瞪了他一眼。

“少胡说。老李是个好人。”

但这话,他自己说得也没底气。

下午,李建国又跟一个工友吵了一架。原因是那工友说他干活不仔细,把一根钢筋放错了位置。李建国当场就炸了,两人差点动手。

这事传到林晚星耳朵里,她把李建国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李建国的脸色立刻变了。

“林总,我演得怎么样?”

林晚星点点头。

“还行。但还不够。你得让他们觉得,你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

李建国想了想。

“那我明天再闹一场?”

林晚星摇头。

“不用闹。你要做的,是让王建国的人主动来找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建国。

“这是什么?”

“一万块钱。你今晚去云顶会所,找赵德胜的人,说你想见他。”

李建国愣住了。

“林总,我这样去,他们能信?”

林晚星说:“你拿着钱,就说这是你攒的,想求赵德胜给你个机会。你是刑满释放人员,在他们眼里,这样的人最容易收买。”

李建国接过信封,攥在手心里。

“林总,那我去了。”

林晚星看着他。

“建国,记住,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急着传回来。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再慢慢来。”

李建国点点头。

“我明白。”

他转身要走,林晚星叫住他。

“建国。”

李建国回头。

林晚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活着回来。”

李建国笑了笑。

“林总,放心。我命硬。”

晚上九点,云顶会所门口。

李建国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进出的人都是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有钱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沾着水泥的工装,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上下打量着他。

“找谁?”

李建国说:“我找赵德胜赵总。”

保安笑了。

“你?找赵总?你谁啊?”

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晃了晃。

“你就跟他说,林晚星工地上的人,来给他送钱的。”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了。

五分钟后,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出来,把李建国带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很宽敞,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一个胖子。胖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

正是赵德胜。

他看了李建国一眼,笑了笑。

“李建国?林晚星的人?找我什么事?”

李建国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赵总,我想跟你干。”

赵德胜挑了挑眉。

“跟我干?林晚星对你不好?”

李建国说:“她在防着我。”

“防你?为什么?”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我有前科。”

赵德胜笑了。

“有前科的人多了。林晚星能用你,说明你还有点本事。为什么突然想跳槽?”

李建国说:“因为我干的活最多,拿的钱最少。她表面重用我,实际上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我在她那儿,就是个干活的牛。”

赵德胜点点头,吸了一口雪茄。

“那你来我这儿,想干什么活?”

李建国说:“什么活都行。只要能赚钱。”

他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一万块,我攒了三年。给赵总表个心意。”

赵德胜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动。

“李建国,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李建国说:“知道。搞工程的。”

赵德胜笑了。

“搞工程?也对。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老板林晚星,是死对头?”

李建国说:“知道。”

赵德胜看着他。

“那你来投靠我,就不怕她知道了,恨你一辈子?”

李建国低下头。

“赵总,我这种人,没什么一辈子。能活一天是一天。”

赵德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李建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收下你这点心意。但我现在还不能用你。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等我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李建国心里一沉。

这是拒绝,还是试探?

他点点头。

“好。我等赵总消息。”

他转身要走,赵德胜忽然说。

“等等。”

李建国停下脚步。

赵德胜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李建国,你知不知道,林晚星最近在查什么?”

李建国心里一跳,脸上却没露出来。

“不知道。她不跟我说。”

赵德胜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她身边那个叫马明的,是什么人?”

李建国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当官的,来查过工地。”

赵德胜笑了笑。

“好。你回去吧。有事我会让人找你。”

李建国走出云顶会所,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凌晨一点,李建国回到工地。

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林晚星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晚星坐在里面,等他。

他推门进去,把见面的过程说了一遍。

林晚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答应你,也没拒绝你。他在等。”

李建国问:“等什么?”

林晚星说:“等你的表现。他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跟我不和。明天开始,你要继续在工地上闹。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李建国点头。

“我明白。”

林晚星又说:“他问起马明,说明马明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你得小心,万一他们让你去接近马明,你不能拒绝,但也不能真的害他。”

李建国想了想。

“林总,万一他们要我去偷什么东西呢?”

林晚星看着他。

“那就偷。我会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让你偷走。”

李建国愣住了。

“林总,你就不怕我把真的也偷了?”

林晚星笑了。

“建国,你忘了?咱们是一伙的。”

李建国低下头,没说话。

林晚星站起身,走到窗前。

“建国,这场仗,比我想象的难打。周永年、赵德胜、王建国,他们是一张网,我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往前走。”

她转过身,看着李建国。

“你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李建国点点头,走了。

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塔吊。

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闺女,有些事,看着像绝路,其实不是。你往前走一步,路就出来了。”

她攥紧拳头。

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第二天,工地上又出事了。

李建国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跟老周吵了起来。原因是一批钢筋的堆放问题。老周说应该放在东边,李建国说应该放在西边。两人各执一词,越吵越凶。

最后李建国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吼道:“老子不干了!”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工人。

老周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有人小声说:“老李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有人叹气:“我看他是真不想干了。”

消息传到林晚星耳朵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老周继续干活。

下午,李建国又回来了。他没去三号楼,而是去了材料区,一个人蹲在那儿抽烟。

老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李,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建国没看他。

“没事。”

老周沉默了几秒。

“老李,咱们一起干了三年,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他。

“老周,我问你,你信不信我?”

老周愣了一下。

“信啊。”

李建国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那就别问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天后,赵德胜的人终于来了。

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自称姓张,是赵德胜的司机。他在工地门口等李建国下班,把他带到一辆面包车上。

“李哥,赵总想见你。”

李建国心里一跳,脸上却没露出来。

“现在?”

“现在。”

面包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茶楼门口。李建国被带进一间包间,赵德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没有雪茄,表情也严肃了很多。

“李建国,坐。”

李建国在他对面坐下。

赵德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三天,你在工地上干的事,我都知道。”

李建国心里一紧。

“赵总,我……”

赵德胜摆摆手。

“你不用解释。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想离开林晚星。”

他顿了顿。

“但我还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真心想跟我。”

李建国说:“赵总,我真心。”

赵德胜笑了。

“真心?那我问你,林晚星最近在查什么?”

李建国说:“她好像在查一个叫周永年的人。”

赵德胜眼神一凝。

“周永年?她查周永年干什么?”

李建国摇头。

“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说。但我听老周说,她好像找到了一些东西,跟二十年前的一桩案子有关。”

赵德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她找到的东西在哪儿吗?”

李建国说:“不知道。但她办公室有个保险柜,我见过她开过几次。”

赵德胜点点头。

“好。我给你一个任务——把她保险柜里的东西,偷出来。”

李建国心里一震,脸上却装出犹豫的样子。

“赵总,这……这是犯法的。”

赵德胜笑了。

“犯法?李建国,你又不是没犯过法。进去蹲过三年的人,还怕再进去?”

李建国低下头,没说话。

赵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是十万。事成之后,还有十万。”

李建国看着那张卡,心里飞快地转着。

他抬起头,看着赵德胜。

“赵总,如果我被抓了……”

赵德胜说:“你放心。我会保你。就算你被抓了,你老婆孩子,我帮你养。”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张卡。

“好。我干。”

赵德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李建国也笑了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谁也看不见的东西。

晚上十点,李建国回到工地。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林晚星的办公室。

林晚星还在,看见他进来,站起身。

“怎么样?”

李建国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他让我偷你保险柜里的东西。先给了十万,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林晚星拿起那张卡,看了看。

“他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吗?”

李建国摇头。

“不知道。但他问起周永年,问起二十年前的案子。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好。咱们就将计就计。”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建国。

“这是什么?”

“假证据。里面有一些照片和文件,看起来像是能扳倒周永年的东西。实际上,都是无关紧要的。”

李建国接过文件袋,掂了掂。

“林总,这个能骗过他吗?”

林晚星说:“能骗一时。等他发现是假的,就会怀疑你。所以,你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套出更多东西。”

李建国点头。

“我明白。”

林晚星看着他。

“建国,记住,一旦他们怀疑你,立刻跑。不要管什么任务,保命要紧。”

李建国笑了。

“林总,你放心。我这条命,没那么容易丢。”

第二天晚上,李建国带着文件袋,去了云顶会所。

赵德胜打开文件袋,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和文件。他的表情很专注,但李建国注意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张,他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就这些?”

李建国心里一紧。

“就这些。我趁她不在,打开保险柜拍的。原件我没敢拿,怕她发现。”

赵德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辛苦了。”

他把文件袋收起来,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建国。

“这是另外十万。拿着。”

李建国接过信封,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赵德胜的态度,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会不会已经看出来了?

李建国不敢多想,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