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看着他。

“顾伯伯，您说。”

顾建国沉默了几秒。

“你身边那个人，李建国，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林晚星心里一动。

“顾伯伯，他没事。他是好人。”

顾建国点点头。

“那就好。但你还是要小心。周永年的人无孔不入，你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是他的眼线。”

林晚星点头。

“我知道。”

顾建国关上车门，车子驶远了。

林晚星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李建国站在她旁边，忽然开口。

“林总，顾建国怎么会知道我们今晚在茶馆？”

林晚星转头看着他。

“你怀疑他？”

李建国摇头。

“不是怀疑。我就是觉得……太巧了。他刚好出现，刚好救了咱们。但王建国怎么会知道咱们在那儿？会不会是顾建国告诉他的？”

林晚星心里一震。

李建国继续说：“顾家和周永年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关系那么复杂。顾老夫人和周永年是旧识，顾建国表面上和周永年对着干，但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是什么关系？”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顾建国之前帮她的那些事——告诉她周永年的司机，给她出主意，今晚又出现救她。

他是真心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

“建国，”她说，“现在谁都不能信，只能信自己。”

李建国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工地。

六

深夜十一点，林晚星回到家。

顾晏庭还没回来。她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

这里面，是周海东的账户流水和通话记录。

也许，这就是能扳倒周永年的关键。

但她不敢用电脑看。

王建国的人能监控她的行踪，说不定也能监控她的电脑。

她把u盘收好，藏在卧室衣柜最里面的一个盒子里。

然后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李建国的坦白，王建国的出现，顾建国的救援，马明的u盘。

每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她想起李建国说的那句话。

“我爸亲眼看见王建国杀了你爸。”

王建国，一个警察，亲手勒死了她父亲。

而这个人，现在还在她工地周围转悠，还在陷害她，还在威胁她。

她攥紧拳头。

王建国，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马明发来的。

“吴司机的监控拿到了。明天上午，老地方。”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监控拿到了。

终于拿到了。

她回复：“好。”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七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晚星再次来到城西老茶馆。

这次她没有走后门，直接从前门进去。茶馆里很冷清，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低着头喝茶。

是马明。

林晚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眼眶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林总，出事了。”

林晚星心里一紧。

“怎么了？”

马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但那个u盘，是断成两截的。

林晚星愣住了。

“这……”

马明的声音很低。

“吴司机死了。”

林晚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马明深吸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从医院出来，说要回家拿点东西。半路上，被一辆车撞了。肇事车跑了。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林晚星的手在发抖。

“监控呢？”

马明看着桌上那个断成两截的u盘。

“他出事的时候，这个u盘就在他身上。被车撞的时候，压碎了。”

林晚星闭上眼睛。

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就这样没了。

吴司机，也死了。

是意外，还是灭口？

她睁开眼，看着马明。

“周永年干的？”

马明摇头。

“没有证据。但肯定是他。”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吴司机的儿子呢？”

马明说：“手术今天早上做了。顾建国安排的人，很顺利。孩子没事。”

林晚星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

至少，那个孩子活下来了。

马明站起身。

“林总，我得走了。调查组那边还有事。你小心，周永年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

他转身要走，林晚星叫住他。

“马工，你为什么还帮我？吴司机死了，证据没了，你完全可以抽身。”

马明回过头，看着她。

“林总，我爸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活一辈子，总要有点念想。我爸的念想，就是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的念想，就是帮他实现这个念想。”

他顿了顿。

“不管多难，我都会查下去。”

他走了。

林晚星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个断成两截的u盘。

眼泪流了下来。

为了父亲，为了李建国的父亲，为了马明的父亲，为了所有被周永年害过的人。

她不能放弃。

绝不。

八

下午两点，林晚星回到工地。

老周在门口等着，脸色不太好看。

“林总，李建国被带走了。”

林晚星心里一震。

“谁带走的？”

“王建国。他带着几个人，说李建国有前科，要带回去调查。老李想反抗，但他们人多，硬把他按上车带走了。”

林晚星攥紧拳头。

王建国。

又是他。

她拿起手机，打给顾建国。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顾伯伯，李建国被王建国带走了。您能帮忙吗？”

顾建国沉默了几秒。

“晚星，王建国现在是依法办事。李建国确实有前科，他有权调查。我出面，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李建国背后有人，更麻烦。”

林晚星急了。

“那怎么办？”

顾建国说：“你先别急。我打听一下他被关在哪儿。如果只是问话，问题不大。但如果他们要栽赃，就麻烦了。”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在工地门口，心急如焚。

李建国是为了帮她才暴露的。

如果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二十分钟后，顾建国回电话了。

“晚星，李建国被关在西城派出所。我打听了，王建国想给他按个‘威胁恐吓’的罪名，但暂时没有证据。最多关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人。”

林晚星稍稍松了口气。

“顾伯伯，我能见他吗？”

顾建国说：“现在不行。但晚上我安排人去看看他，保证他的安全。”

林晚星说：“谢谢您。”

顾建国顿了顿。

“晚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王建国这次动李建国，不单是因为他的前科。他是在警告你。”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王建国在告诉她，你身边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

“晚星，”顾建国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好自己。李建国那边，我会盯着。你放心。”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在工地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工头，现在正被关在派出所里。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老板，正在和一头野兽搏斗。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工地。

她还有事要做。

九

晚上七点，林晚星正在办公室看图纸，门被推开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块淤青，衣服也皱巴巴的。但人没事，还站着。

林晚星站起来。

“建国！”

李建国走进来，咧嘴一笑。

“林总，我没事。就是被关了一天，饿了两顿，挨了两下。没事。”

林晚星看着他脸上的淤青。

“他们打你了？”

李建国摸了摸脸。

“小意思。比当年在牢里轻多了。”

林晚星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李建国喝了口水，说：“林总，我在里面想了一天。王建国这么搞我，是因为我爸当年看见的事。他怕我说出来。”

林晚星点头。

“我知道。”

李建国看着她。

“林总，我想好了。我要作证。”

林晚星愣了一下。

“作证？”

“对。”李建国说，“我爸临死前说的话，我都记得。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我爸跟我说过无数次。我可以去公安局作证，告王建国杀人。”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建国，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王建国是警察，他有人有势。你告他，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李建国笑了。

“林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当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不知道死哪儿了。能帮你做点事，就算搭进去，也值了。”

林晚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建国……”

李建国摆摆手。

“林总，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去公安局。”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建国，我陪你去。”

十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晚星和李建国站在公安局门口。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正要往里走，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林晚星。

“林总，我爸的老房子，今天早上被人烧了。”

林晚星心里一震。

“烧了？”

李建国点头。

“邻居打电话来说，早上五点多，有人往房子里扔了燃烧瓶。房子烧了大半，里面的东西全没了。”

他顿了顿。

“我爸留下的东西，全没了。”

林晚星攥紧拳头。

王建国。

一定是他。

他在销毁证据。

李建国看着公安局的大门，眼神变得复杂。

“林总，现在进去，还有用吗？”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有用。就算没有物证，还有人证。你爸跟你说的话，就是证据。”

李建国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公安局。

十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警察，姓周，是刑侦队的副队长。

他听完李建国的陈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李建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指控的是一名在职警察，而且是指控他二十年前杀人。你有证据吗？”

李建国说：“我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但我爸临死前跟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周队长摇头。

“法律讲证据。你爸已经死了，他的‘临终遗言’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证据。除非你能找到其他证据。”

林晚星开口了。

“周队长，当年那个案子的卷宗还在吗？”

周队长想了想。

“二十年前的卷宗，应该还在档案室。但需要走程序才能调。”

林晚星说：“能帮忙调一下吗？”

周队长看了她一眼。

“你是？”

林晚星说：“我是林建国的女儿。”

周队长的眼神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建国……我知道那个案子。当年是我师父办的。我师父退休前跟我说，那个案子，他一直觉得有疑点。”

林晚星心里一震。

“有疑点？”

周队长点头。

“具体我不清楚。但我师父说过一句话——‘林建国那个案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他站起身。

“你们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卷宗还在，但需要三天时间调出来。三天后你们再来。”

林晚星和李建国对视一眼。

三天。

希望这三天，不要再出什么事。

十二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林晚星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人在盯着她。

她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林总，”李建国说，“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我爸的老房子，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林晚星点头。

“小心点。”

李建国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马明。

“林总，吴司机的儿子，今天早上被人从医院接走了。”

林晚星愣住了。

“接走了？谁接的？”

马明的声音很低。

“周永年的人。说是要‘照顾’他。林总，周永年在报复。”

林晚星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吴司机死了，他的儿子被周永年带走了。

下一个会是谁？

她，还是李建国，还是马明？

“马工，你小心。”

马明说：“我知道。你也小心。”

挂断电话，林晚星快步走向停车场。

她必须回去，安排好一切。

十三

下午三点，林晚星回到工地。

老周在门口等她，脸色发白。

“林总，出事了。”

林晚星心里一紧。

“什么事？”

老周递给她一张纸。

是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李建国在查二十年前的事，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心跳如鼓。

王建国。

一定是王建国。

她拿起手机，打给李建国。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

还是没人接。

她慌了。

“老周，李建国去哪儿了？”

老周摇头。

“不知道。他中午出去就没回来。”

林晚星冲出办公室，跳上车，往李建国父亲的老房子开去。

十四

下午三点四十分，林晚星赶到城西那片老居民区。

李建国父亲的老房子在一片拆迁区里，四周都是断壁残垣。那栋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窗户破了，门也歪了，周围拉着警戒线。

林晚星下车，快步走过去。

警戒线后面，站着一个人。

李建国。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堆烧焦的废墟。

林晚星跑过去。

“建国！”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全是泪。

“林总，什么都没了。我爸留下的照片、信件、日记，全没了。”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建国，人没事就好。”

李建国摇摇头。

“林总，你不明白。我爸临死前跟我说，他留了一样东西给我，藏在这房子里。他说那东西能证明王建国杀人。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林晚星心里一震。

“什么东西？”

李建国说：“他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没了，全没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肩膀抽动着。

林晚星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废墟里有一点闪光。

她走过去，拨开烧焦的木头，捡起那样东西。

是一枚徽章。

老式的警徽。

背面刻着几个字：王建国，1998年。

林晚星盯着那枚徽章，心跳如鼓。

她转身看着李建国。

“建国，你看这是什么？”

李建国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王建国的警徽？”

林晚星点头。

“你爸留下的，就是这个。”

李建国看着那枚徽章，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爸……他留下了证据。”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建国，有了这个，就能证明王建国和你爸有关系。就能查下去。”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林总，谢谢你。”

林晚星摇摇头。

“不用谢我。咱们是一起的。”

两人站在废墟前，看着那枚徽章。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

车里的人，透过车窗，看着他们。

那个人，是王建国。

他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满是杀意。

（第204章完）